从《小偷家族》看共生家庭:没有血缘关係却更像真正的家人

2020-06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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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日本导演是枝裕和的忠实粉丝,这次《小偷家族》在坎城大放异彩,获得最高荣誉金棕榈奖,当然不能错过。

是枝裕和导演擅长从家庭的角度描写每个人之间的关係和情感,《小偷家族》自然也不例外。

故事叙述住在东京破旧平房的一家五口,靠着夫妻二人打零工和老奶奶的老人年金维生。因为手头很紧,所以家中每个人都有在小商店顺手牵羊的习惯。一天夜里,刚刚完成偷窃任务的父子走在寒冷的街道上,看到一个全身髒汙的小女孩,穿着单薄地坐在家门外的门廊上,而门里传来男女吵架的声音。父子对看一眼,便决定将小女孩带回家,给她食物和温暖。

看到这里,在电影院的我心里想:这不是犯法吗?把一个陌生小女孩带回家不会被太太骂吗?令我吃惊的是,爸爸带小女孩回家之后,竟也没有受到太多责难。太太把小女孩的袖子拉起来,看到许多被灼伤的疤痕,对女孩露出了感同身受的眼神。于是,太太、太太的妹妹、奶奶都接受了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女孩,展开了一家六口的生活。

寒冷的冬夜,六个人挤在一个小客厅,围着吃小火锅,奶奶不停帮小女孩夹菜,是非常温暖的一幕。

原以为小女孩吃饱穿暖了就会被送回去,怎知道故事的发展急转直下。不久,电视新闻出现了小女孩失蹤的报导,夫妇俩一不作二不休,把女孩头髮剪了,给她一个新的名字,彷彿过去那个被虐待的女孩不存在了。一家人去海边旅行、过节时在庭院放烟火、看星星,就好像真的一家人一般。

(以下有雷,不喜勿入)

但是,观影过程中,慢慢发现,看似完整的家庭,隐藏着许多秘密。好比说,爸爸一直希望儿子「叫他一声爸爸」,透露出他们其实不是父子的关係。

在儿子一次行窃失风被抓之后,这个祕密终于被解开:这个家庭每个人都没有血缘关係。每个人,都是因为需要而连结在一起,进入这个家庭成为家中一份子。无论是金钱的需要、照顾的需要,甚至是爱的需要。

故事的最后,每个人被迫分离,一家人被拆散,小女孩被送回每天争吵打架的父母那里。一天,小女孩站在阳台上,听着父母争吵和酒瓶摔碎的声音,看着远方。看着这一幕,令人感到一股深层的悲伤。

没有血缘关係的家庭,反而更像是真正的一家人。

共生家庭的意义

《小偷家族》这部电影,在我看来,其实描述的是一个「共生家庭」的故事。

什幺是「共生家庭」?依据东海大学彭怀真教授所述,共生家庭有以下特色:

   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或同一个区域成员之间不一定有血缘关係,也可能由多个没有血缘的家庭组成组成原因可能有经济、宗教、志同道合、弱势或其他原因经济上常共同支持内部凝聚力强,以对抗外界异样眼光

如果我们把定义扩大一点,白话一点来说,「共生家庭」就是「让陌生人进入家庭里面一起生活」。

依据这个标準,其实我们会发现,在高龄少子化的社会之下,愈来愈多家庭走向共生家庭,让陌生人进入家庭里面的场景,愈来愈多。


我的父亲在2013年跌倒、脑出血、失智,一连串的连锁反应,让他成为一个失能的81岁老人。吃饭、行走、穿衣服、上厕所,都需要他人协助。甚至他咳痰能力不好,半夜常常因为卡痰而咳醒,母亲就必须起床帮他拍痰。一整天几乎是24小时不间断地照顾下来,很难有完整的休息。

我要上班,家中没有多余人力照顾,怎幺办?因此我很快做了决定:必须要请一个外籍看护。

但是,一直以来,家里都是我们三个人,如今要来一个陌生人,我跟妈心里面都很紧张,心中出现很多负面念头:如果我们跟她不合怎幺办?如果她不认真怎幺办?如果……仲介公司应该是看出我们的担心,很好心地给了我们几张履历表,让我们参考。只是,履历表几乎都是英文、印尼和越南文,很多看不懂。最后,我们也只能听天由命,希望来家里的人是个好相处的人。

我们很幸运,印尼来的妮亚是个贴心、心地善良又认真学习的人,从此之后,我们家中多了一个成员。儘管妮亚的工作是照顾父亲,但我跟妈都把她当成家中的一份子,常常一起去旅行、一起吃饭,帮她庆生……即使到现在爸走了,妮亚换了新雇主,我们依然常常联繫。

「让陌生人进入家庭里面一起生活」在台湾高龄社会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,我们也必须要慢慢地习惯这件事情。除了外籍看护之外,还有照顾服务员、居家护理师、照管经理、医师、居家复健师、药师、社工师、心理师……愈来愈多专业人员会进到家里来照顾长者,而这些人待在家里的时间肯定会愈来愈长。甚至,很多人跟病人和家属最后紧密的连结,成为像家人般的存在,都是很常见的。

但是,偶尔还是会看到雇主对外籍看护或照服员不友善,甚至剥削的新闻,都让人很痛心。我想,我们不会这样对待我们的家人。

共生社区的未来

有一次在台东演讲,演讲结束后,一个30多岁的女性留下来问了我一个实际又深刻的问题:「以后我们老了,孩子住得很远,我们可能独居。光是靠照服员、居家护理师等,就有办法让我们的生活得到好的照顾吗?」

我的回答是,迎接未来的超高龄社会,光只有「共生家庭」还不够,必须再扩大,成为「共生社区」。

也就是说,社区里的每个人,如果都能像家人一样,互相认识,互相照应,互相支援,那我们在家的生活,就得到更多支持。让每一个人都能好好待在社区里,而不是只有被送去长照机构的选择。

例如,失智老太太走失了,社区的居民主动看到老太太,知道她生病了,把她带回家或送到警察局。

例如,社区的餐厅开始提供适合老年人的餐食,定期举办长者用餐和营养教育活动,并且有针对独居老年人的送餐服务。

例如,社区内的地主提供一部分菜园,让退休老年人协助耕种,和年轻人一起工作,让高龄长者保有尊严,也预防失能。

例如,社区的幼稚园开始将照顾老年人纳入教育的一部分,让小朋友主动进入友善的老年人家中,跟老人家说话、聊天,帮忙家务,学习他们的生命智慧。

未来,来台湾工作的外籍看护只会愈来愈少。面对每个人的老年未来,如果社区里的每个人,都像家人一般的存在,相互支持形成「共生社区」。也许是难解的长照问题的解法之一。


《小偷家族》的最后,已经不是父子关係的二人在公车站要分离了。叔叔坐上公车,从公车后方的窗户回望着他原本的「儿子」。车子愈开愈远,男孩轻轻喊了一声,「爸爸」。

人与人之间的相处,有时候,没有血缘关係的人,也可以是亲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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